梧雲 發表於 2023-3-28 00:37:55

【特傳】於是我把你給殺死了(ALL漾)完

*內有破爛漾+微水仙漾



【一】

——你該原諒自己的軟弱。



褚冥漾抹了一把臉,他覺得自己還撐的下去⋯⋯雖然希克斯像個老媽似在他腦裡瘋狂亂叫,他充耳不聞。這塊領地對於整個局勢來說太過重要,這也是為什麼那群鬼族死咬著他們不放。即使他戰死在這裡,也不能輕易的把這裡拱手讓人。

再一點、再努力一點啊褚冥漾。褚冥漾知道,在自己還沒完全倒下去之前,他必須要咬緊牙關的撐下去。雖然他無比清楚自己處於力量即將耗竭的狀態⋯⋯還能撐多久,他還剩多少可以耗盡?他一度茫然地望著自己的雙手,連指尖都開始微微顫抖。

值得嗎?

他猛然抬頭、和敵人對上了視線,知道自己差點落入了陷阱,他對那個賤拔辣比了個中指,擺脫了心底那股猶疑⋯⋯只要明白那只是敵人的小花招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褚冥漾咬牙驅動力量,黑鴉撲騰著雙翼了飛起來,黑色的羽毛墜落地面——

『滾回去你們該待的地方!』

他身上的力量炸了開來,狂暴的力量撕扯著他的身軀,他不在乎結局是生是死,就這樣爽快地把手上的籌碼全部灑了出去,能扒那些那些鬼族一層皮下來,也足夠了。褚冥漾抹掉了嘴角的血,笑的張狂,腳下的地面開始燃燒,以他為中心擴散出去,黑色的火焰幾乎覆蓋了整個戰區。

黑火滾滾撲向鬼族,淹沒了鬼族,一陣鬼哭狼嚎的慘叫,被火焰融化的鬼族化為腐臭的液體,四處蔓延的血海,頓時翻騰了起來。

黑色力量不斷從他破敗的身軀散發出來,他整個人像是化為了一團火球,火焰幾乎要把他的血液燃盡。痛,全身都痛,他的意識開始渙散,但他強撐的一口氣不允許他倒下。

可憐他的幻武跟了一個瘋魔似的主人。褚冥漾感受到一股股寒意從他的掌心一直向著身軀延伸,米納斯正在為他盡可能的降溫。

腦袋傳來陣陣劇痛,彷彿隨時隨刻都要炸開,那感覺猶如刀割針刺,說不出的難受,一股熱流從眼眶落了下來,不知道是淚還是血。力量耗盡後、被奪取的是其他東西,等價交換,一直都是這個世界的準則。

「是誰允許你這樣做的?」看不清是誰,他的視野一片模糊,褚冥漾晃了晃身子,張嘴又是一口血。對方伸手撐住了他的身子,大罵,「笨蛋!」

最後,他的意識被整個切斷。



【二】

褚冥漾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舒服的床上,蓋著柔軟的被子,旁邊躺著⋯⋯呃,

『褚冥漾』

菜雞如褚冥漾絕對先尖叫再哀嚎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但現在他已經歸化火星,心如止水,是新鮮剛出爐的移民代表,看到旁邊躺著一模一樣的自己⋯⋯也是挺正常的吧。

他捏了捏兩下『褚冥漾』的臉。嘖嘖,還充滿了膠原蛋白。對方皺了一下眉,喃喃幾句,又傻呼呼的睡去。褚冥漾膽子又大了,小臉蛋在他手裡揉捏搓弄,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了,眼神看上去還帶著點茫然和無神。

兩人對上視線。

「⋯⋯」

對方張大了嘴巴,猛然炸了毛、開始尖叫。

褚冥漾要衝上去摀已經來不及了,他只好先保護自己的耳朵。這個殺豬叫聲很成功把醫療士給喚來了,比呼叫鈴還有用。

兩個人被壓回去檢查了一遍,醫療士邊罵他先前不要命的行為、邊把始末說了一遍。

他昏倒後被學長把拖回去戰場後方,比起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和精神透支,麻煩的是,他還失衡了。雖然他的白色血脈稀薄的可憐,但在妖師力量使用過頭後反而壓不住體內的另外一股相斥的力量,差點讓他自爆身亡。

最後是希克斯小心翼翼地把他身上兩股力量剝開來、黑與白,暫時用魂偶裝下了白色的部分,黑色則留在原本的身體裡,等待妖師的力量恢復,再把魂偶收回去。

褚冥漾認真想了想:「那我可以搓個螺旋丸嗎?」

魂偶用了詫異的眼神看著他,看來他們想到一樣的東西了,真不愧是我,哈。

治療士很直接的翻了他一個白眼:「你這個破破爛爛的樣子根本沒有查克拉可以搓螺旋丸,給我好好養病,不然你這輩子都出不了木葉新手村!」

大哥我看你是很懂喔。

簡單的例行檢查後,最後被嚴厲的警告過不可以逃獄⋯⋯咳、他是說逃院後治療士就離開了。褚冥漾看著魂偶,這傢伙感覺沒人注意就會死在角落,他從病床旁邊櫃子上拿來了黑色手環,稍微溝通一下大夥達成了共識。

老頭公慢慢分裂為了兩個手環,褚冥漾一個戴在了對方手上、一個給自己。褚冥漾舉起了手,晃了晃上頭的老頭公,因為分裂過一次,所以變細了點:「你可以把他想成父母離婚,我們一個跟爸爸,一個跟媽媽。」

『弱雞別亂叫,我才沒有你那麼醜的小孩!』
沒有米納斯的牽制某隻龍嘴巴越來越壞了。

對方摸著手環,很乖巧的點點頭,褚冥漾不明白他是自己的那一部分⋯⋯雖然是繼承白色的力量的部分,但怎麼會那麼軟、那麼好欺負的樣子?!

啊,真讓人不爽⋯⋯真想欺負他、啊,好想欺負他,好想看他暴怒到用小拳拳毆打人喔,原來這就是欺負小混混欺負班上乖乖牌的感覺⋯⋯褚冥漾想到了什麼好主意,指了指窗外:「外頭陽光正好。」

「治療士說哪個跑掉都會打斷『我們』的腳。」

「人生自古誰不斷手斷腳,斷掉了再接回去就好了!」褚冥漾掀了棉被就準備落地⋯⋯然候啪嘰一聲倒在地上:「慘了,好像已經斷了。」

魂偶眼神死地看著他在地上像蛞蝓一樣往外面爬,最後忍無可忍把他抓了回來,扔在床上,
「⋯⋯我有繼承你的記憶。」

「雖然是用第一視角下去看的,我還是不能同理你的行為。」魂偶跨坐在他身上,眼神很冷,抬起小拳拳砸在了他胸上,挺大力的,褚冥漾差點很沒用的呼痛出來:「這一拳是替然跟姊揍的。」

「這一拳是替學長打的。」褚冥漾想喊暫停,然候正義的鐵拳有落了下來:「這一拳是替擔心你的大家打的。」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可是大家都還在。」褚冥漾歪頭,完全沒有悔意,「只要大家都沒事就可以了。」

「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

原來如此,他突然明白對方身上存在著他的哪個部分。在戰場時,那些他收手的念頭,是軟弱啊——

是褚冥漾不需要的東西。

褚冥漾看著對方,突然笑了:「你想取代我嗎?」

魂偶捏緊了他的衣領,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最後緩緩道了句:「我只是個分身而已。」




【三】

傷口癒合的比預期慢。

褚冥漾感受到自己的煩躁日漸增加,戰場後方的溫馨的假象幾乎讓他幾乎忘記了戰場上的煙硝。剛從前線被扔回來養傷的褚冥漾怎麼不明白這些平靜安穩的日子是靠前線人員的屍體堆出來的。

在他虛晃度日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受了傷⋯⋯學長他們平安嗎?他離前線實在是太遠了,有時候收到的情報已經不是最新的戰況、只能從旁人口中拼湊出斷斷續續的事實。這種無能為力的焦慮感升溫,有時褚冥漾腦袋亂烘烘的,腦裡都是血的畫面,他不自覺開始抓著自己的手臂,尖銳的指甲劃破了皮膚,卻恍若忘記了疼。

魂偶拿來了急救箱,熟練的扒開他的手、輕輕替新添的傷口上了藥。他皺著眉頭,像是在替對方痛。褚冥漾雙手裹著包紮好的繃帶,抱著頭,縮成一團:「我不能待在這裡、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我知道。」

隨著時間流逝,他是真的坐不住了。褚冥漾為了回去,藥也不用人塞了、復健也不用人催了⋯⋯但復健的進度緩慢又艱苦,他的雙腳還是不聽使喚,走幾步路就撲街,這個樣子別說回去了、大概一上戰場就會直接擊殺在原地。

褚冥漾的沮喪失落日漸明顯,魂偶只得不斷地安撫他說: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前線退下了一批傷兵,數量大到後方醫療資源根本消化不了,連褚冥漾這個稍微懂治療術的袍級都被抓去幫忙的吃緊程度。

褚冥漾望眼過去一片躺倒的傷患,這些人少數是受了皮肉傷,更多的是⋯⋯他們沾了黑水淵的毒。褚冥漾從他們口中聽見了前線戰況的慘烈,鬼族取到了黑水淵的水珠,那幾乎無法抵抗的攻擊下,即便各方勢力在拚盡一切的進行著抵抗,一瞬間情勢逆轉。

雖然先前的慘痛案例讓他們預先準備好了黑白共生法術,但若遇到的毒素濃度太高,法術根本毫無作用,至多讓他們多拖一口氣,剩下的全靠靠個人造化。很多人當場就轉換成了鬼族被夥伴親手殺死。褚冥漾包紮的手慢了下來,他在顫抖,開始害怕下一批的送來的人員是不是會有他認識的人⋯⋯或是更糟糕的事情會傳入他的耳中。

不能再等了。

褚冥漾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那裡,他的腳還沒好全,幾乎是攀著牆半爬著回到房間,他匆匆收拾東西,被魂偶堵在了門口:「你不能去。」

「我不像你只想待在這裡享受被人保護的感覺。」褚冥漾推了他一把,眼神很冷:「讓開。」

魂偶沒有退開。

「你也是褚冥漾,你為什麼不回去戰場,你知道我待在這裡的時候已經死了多少人嗎?」他冷笑一聲,「喔,你也知道那裡根本不需要你⋯⋯你力量太弱、蠢的要死,還整天只會圍著我團團轉!」

褚冥漾的衣領被猛然扯著,魂偶往他臉頰揍了一拳,扎扎實實的。沒想到他居然會出手打自己,褚冥漾跌坐在了地上,他摸了摸臉,反應過來自己被打後,毫不遲疑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褚冥漾被激怒了,握緊拳,瞳孔收縮,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誰也不肯退讓。

褚冥漾猛然暴起撲了上去,在魂偶伸手要擋的一瞬間穿過雙臂間的縫隙,直接砸在他的鼻梁上,把剛剛那拳還了回去。

魂偶不顧鼻子流出溫熱的液體,反手抓住褚冥漾的頭、直直往牆上撞去,「你以爲你那條破命值多少錢?!」

碰的一聲,劇痛炸開來,褚冥漾有數秒昏了過去,血從撞破的額頭上滑落。魂偶蹲下身要確認褚冥漾的情況,被他撞了開來,褚冥漾憑著一股狠勁,從地上翻起來,跨坐在魂偶的腰上,死死壓制對方。使力過度,褚冥漾感到了強烈的暈眩感,視野裡的魂偶都看出了重影,那無處發洩的憤怒淹沒了僅剩的意識。

「我怎麼能在這裡看著大家慢慢死去⋯⋯該死的是我,能死的只有我!」褚冥漾眼神只剩一種瘋狂的執念,溫熱的血液沿著他的輪廓滑落、落在了魂偶臉上,一滴、兩滴。

「既然什麼都辦不到,那你就去死!」他伸手掐住對方的脖子,對自己的恨意、對自己的軟弱無力的懊悔、只有殺死能拯救他的一切: 「你為什麼不去死!」

「我恨你、我恨你———」

魂偶一拳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掐住他氣管的手漸漸鬆開,魂偶咳嗽了幾聲,伸手就要抓住褚冥漾還要作亂的手。而褚冥漾只是晃了晃身子,歪倒在他身上,已經失去了反抗力。



【四】

這架打的很虧,不但被禁足了、魂偶也跑了。

『我第一次看到自己跟自己打架的。』和他一起坐牢的希克斯無聊到要死,整日在他腦袋講幹話,『笑死,說人家弱,還跟人家打輸。』

「別吵。」褚冥漾臉上還留著一大片烏青。

『你慘了,要一個人孤獨死嘍。』

「我才不需要他來當我的24小時看護。」褚冥漾像是要證明自己可以自理,伸手要拿杯子、卻拿不穩地落在地上,他罵了句髒話,下床撿拾著碎片,「⋯⋯那個小混蛋一定沒多久過後就被屍體山嚇到屁滾尿流的跑回來的。」

希克斯挖了挖耳朵,『羨慕人家就說,本魔龍不會嘲笑你的。』

無視希克斯的幹話,褚冥漾繼續收拾殘骸。他吃痛了聲,被碎片劃出了道傷口。褚冥漾看著血珠愣怔了一下,隨便抹在身上,過了很久,才緩緩道:「戰事是不會等我慢慢好起來的。」



和半殘的褚冥漾不同,魂偶四肢健全、要跑根本沒人能留住他,他一方面是要氣死褚冥漾、一方面自己也想回到前線看看,看著別人的記憶與親身體驗、總是兩種不同的面貌。

魂偶望著眼前煙硝繚繞,鼓角雷鳴中、垂死傷者的哀嚎聲在戰場上久久不散。不停有受傷的戰士被人拖回,多數的屍體被棄置在戰場上,放眼望去、怵目驚心。

——褚冥漾說的對,他太弱了。

流越雙手快速結印,環繞在他四周的霧氣瞬間凝聚在他手上,隨即向上空推開。虛空裂縫激射出的黑色閃電擊在凝結出的結界上,化為一圈圈光暈,消失殆盡。

張好結界的黑袍青年輕輕對他點了下頭,魂偶依樣畫葫蘆地操控著不太熟練的白色力量,拿起掌心雷對空鳴槍。子彈在半空中像煙火一樣般炸開,水珠四散,以原本的結界為基底又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結界上去。這個輔助結界不無小補,只是流越想讓他實際操作而已。

『第一次能做到這樣已經很棒了。』流越拉了脫力的魂偶一把,希望大結界足以撐到援軍到達,讓他們安全撤退。結界架設完畢後,魂偶沒有半刻的休息,轉身又投入了救人的行列。在這裏,必須跟時間搶命。

魂偶很自然的混入藍袍之中,熟練的處理著那些傷口。感謝他那個不安份的本體,他已經對刀傷、刺傷、槍傷、瘀傷⋯⋯還有抓傷的處理特別得心應手了。

這次回歸,魂偶好幾次被認識的人揪著耳朵罵了一頓,但誰也沒有真的把他趕回去。他們都知道褚冥漾亂來、胡鬧,在自己人面前裝乖,對外像條瘋狗⋯⋯沒人敢說他的不對,這些都是他們寵出來的、是他們把褚冥漾養歪成了這幅模樣——

是他們把褚冥漾逼到這個局面的。

他們知道不論把褚冥漾扔到多遠的地方, 他依舊會跑回來。因為,他們還在這裡。

日落之時,又一聲沈悶的巨響,結界晃動的厲害,隨著哢擦一聲脆響,結界中央出現了一道道細小的裂紋來。魂偶緊張地嚥下口水,和四周尚有戰鬥能力的聯合軍一齊拿起了武器,就在結界即將失守之際,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援軍到達。

一股恐怖威壓,從來者身上散發而出,這股威勢像流水般傾瀉開來。妖師首領踏著步伐,表情凝重,雙手之上流轉出黑色漩渦,之後猛然飛出,射出一道光束,直奔結界外的虛空而去,光束與外頭的力量碰撞在了一起,一瞬間強大的餘波朝四周擴散,塵埃漫天。

外頭的勢力被擊退,流越揮舞法杖,隨即又補強了結界。

魂偶不知道妖師首領會出現在這裡是是刻意還是碰巧⋯⋯雖然白陵然和流越匯合後正眼都沒看他一眼。聯合軍在妖師首領有條不紊的指揮下依次撤離,等到他們退出戰區後,魂偶正盤算著下一步要去哪裡,恰好被妖師首領派來抓人的哈維恩堵個正著。

對方看他的眼神很複雜,畢竟夜妖精侍奉的是黑色之首,並不是他體內流著的另外一半白色血脈⋯⋯矛盾的是,他的確也是褚冥漾的一部分。

哈維恩簡單告知妖師首領想要見他一面,領著人前往了妖師領地,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前行著。妖師據點向來相當隱密。在戰爭期間,他們對於外來者更加警惕排斥,不是首領親信帶領一律拒之門外。踏入的移動陣把兩人傳送到了隨機跳轉的座標,幾個跳點之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五】

此次的大戰雖然妖師也參與了戰爭,但礙於身分原因、依舊受各族忌憚。妖師首領並沒有把所有資源投入,只是在各族求援時派出人手支援,其餘族人留在領地裡盯著外界的風吹草動,一有不對勁,他們隨時可以退出世界歷史之外。

除了褚冥漾之外。

很無奈的,不論戰爭前還是戰爭爆發,褚冥漾都處於他的掌控之外,他那個小表弟依舊歡樂的在各種場合鑽來鑽去,順便像是挖地瓜一樣拔出一串的副本任務。白陵然表面上唸歸唸,但只要褚冥漾身上的限制還在,他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是妖師首領在最低限度裡能給予他的最大自由。

哈維恩越過了庭院,在一扇門前突然停住了腳步,轉身對魂偶做出了請的姿勢。

魂偶有些忐忑,褚冥漾被強制關回去戰場後方養傷,清醒後沒有直接烙跑跟妖師首領下的命令也有關係,可是此刻他沒有跟在破破爛爛的本體身邊,而是以褚冥漾的名義繼續再度前往戰場支援。這個行為,很明顯已經違背了妖師首領的命令。

魂偶已經預見了等一下會被打一頓的可能性,踏入門後,妖師首領緩緩地拿起那放置於桌上冒著熱氣的茶,輕輕地啜了一口,道了句:「你來了。」

砰——!

身後響起了關門聲。

魂偶現在就想下跪道歉。

白陵然見他還傻站在原地,抬手示意他坐下,對方收起了身為首領的威壓,又成了褚冥漾記憶中那個親戚家的溫柔大哥哥,他笑道:「漾漾。」

聽到對方脫口而出這個暱稱,魂偶稍稍放鬆了下來,落座對面的位子,知曉白陵然是要以「表哥」的身分和他談話。

「呃、我——」

「還會痛嗎?」

魂偶愣了一下才知道對方指的是被褚冥漾打傷的地方,褚冥漾那一拳直接打斷了他的鼻樑,他流了一陣子的鼻血、又是偶身根本找不到專門的治療士可以幫忙,就這樣藏著掖著拖了很久,直到此次白陵然問了他一句。

在他以魂偶身分清醒不久後,就曾從治療士那邊聽到他的偶身是妖師首領提供的。這副身體的製造者主動詢問,他當然不能拒絕人家的好意。

魂偶順勢乖乖坐好,讓白陵然檢查了半晌,還記得抱怨:「那混蛋打我都沒在收力的。」

白陵然笑了出來,拿出了工具,細細幫他把受損的地方修好,身為偶身的製造者,受損的偶身在他的巧手下捏捏補補後,恢復了原貌。

魂偶和鏡子裡的自己擠眉弄眼,確認最後的細節,結束後,白陵然順手又調節了他的四肢,他跳了跳,感覺比先前更加靈活了。此刻的狀態叫他再去跟褚冥漾打一架,對方大概一拳都擦不到他的邊,他的本體真的太虛弱了⋯⋯雖然他老喊著要回來。

魂偶想起了還在牢底坐穿的褚冥漾,道:「你是關不住褚冥漾的。」

不論是他,還是那個走三步就會跌倒一步的褚冥漾,就算跌跌撞撞⋯⋯也許他的人生本該如此跌跌撞撞。就算身體已經如此破爛不堪了,他也會死命的爬回來,繼續不要命的往戰場上衝⋯⋯只要他認識的人都還在這裡,褚冥漾就不會甘於在後方受眾人保護。

所以他才恨著什麼都不能做的自己、所以他想要殺死自己的軟弱、所以他無法原諒魂偶的存在。

白陵然收拾工具的手慢了下來,道:「我知道⋯⋯我們都知道。」

褚冥漾的魂是希克斯救的、身體是白陵然造的、維持靈魂分裂卻不崩解的力量是大家給的。在褚冥漾輕賤自己的生命時,同時有一群人拼了命的要把他從深淵拉回來。

——褚冥漾並不是死不了,而是他們捨不得。

「我有一件事必須託付你。」

白陵然,身為妖師首領、身為褚冥漾的表哥,交予了他一個任務。



【六】

魂偶回到了褚冥漾身邊,那個本該躺在病床上的虛弱傷患早已整裝待命,給了一個『我等你很久了』的眼神。雖然他們曾相隔兩地,卻在一瞬感受到了彼此之間的默契,身為褚冥漾兩個半魂,他們知道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東西,那股強烈的慾望在潛意識裡驅使著他們前行——

魂偶說:

「這場戰爭該結束了。」

他帶著褚冥漾逃了。

回歸戰場的褚冥漾難掩興奮,空氣中彌漫他熟悉的、猛烈得宛如實質一般的濃厚血腥味。他拿幾個低階鬼族做了個小暖身,小飛碟嗡嗡作響,吸收著戰場上源源不絕的能量。

確認好自己目前的狀態後,褚冥漾開始大開殺戒,整個人浸在血之中,眼神卻是如此的明亮,像是重新活了一遍。褚冥漾踩著鬼族的爛得差不多的臉,鬼族死死抓撓著他的腳,口裡是最惡毒的話語:『我詛咒你⋯⋯』

「跟妖師比詛咒,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語畢,一腳踩爛了鬼族的頭。

細微的聲響,引得褚冥漾猛然回頭,那些死東西就喜歡搞偷襲,屍堆中爬起了一個還沒死透的鬼族,張嘴就撲了上來,褚冥漾想拉開距離,卻發現自己動作遲鈍的可怕。千鈞一髮之際,魂偶張開了結界擋住攻擊。

魂偶在進入前線的這幾個禮拜拼死拼活學會了輔助技能,他沒有褚冥漾身上那股宛若無敵的妖師之力,直到上了戰場才明白了自己真如同褚冥漾所說的——太弱了。雖然是白色血脈卻稀薄到幾乎只算是個普通人類⋯⋯所以他厚著臉皮找人請教了許多術法。

他不用強大到見佛殺佛,只要把本體空缺的部分補足就夠了。

——褚冥漾是劍的話,那他就要做他的盾。

他們配合的很好,應該說是,太好了。他們本來就是一個體,褚冥漾的每個眼神、每個動作都魂偶都瞭若指掌,同樣的,反之亦然。

褚冥漾回到了當初他倒下的地方,被佔領的黑水淵此刻佈滿了鬼族大軍,他和魂偶對視了一眼,對方點了點頭,褚冥漾就這樣一路殺了進去,沒有停下腳步、沒有猶豫,半刻的反應時間都不給對方。

在幾乎是自殺式的攻擊下,他們深入了敵營。和記憶中如出一轍的畫面,大裂谷周圍環繞著暗色晶瑩剔透的草木和高聳入雲的黑色巨樹,巨樹的粗壯枝幹和分叉的樹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樹葉上閃爍著細緻且明亮的光芒。

他們又前行了幾步,深不可測的黑色潭水映著他們的面容,相同、卻又不同。

他們相視一眼,這就是最後了。

兩個小鬼闖入的速度太快、又朝著目的地直奔前進。駐守在這裡的鬼王下屬趕到的時候他們早已準備好了下一步的動作,對方怒吼:

「阻止他們!!!」

隨著語落,源源不斷的鬼族如潮水般湧向他們。

他們相互碰了拳。

魂偶用朝天空鳴槍,水珠四散,他架設了和那日相同的結界、卻比那次相比更加堅固。魂偶的皮膚上出現一道道細微的傷痕,笑著,燃燒生命的結界,自然更加強大。

魂偶擺出了死守之姿,配合米納斯全力輸出。

褚冥漾再次跳下了黑水淵。

溫暖的水淹沒了褚冥漾整個身體。他慢慢調整著呼吸,散著微光的魚群從他身邊游過。突然龐然大物佔據了他的視野、在他身邊悠游徘徊,鯨魚的尾鰭攪動著黑水淵,巨大的眼睛直直注視著他,褚冥漾伸手輕撫上它的身軀,一片冰涼。他帶著歉意:

『抱歉了,可能要讓您沈睡個幾百年。』

他用肉體炸了整個世界脈絡,在這股強烈的爆炸中,流逝的能量似乎變得越來越大,黑水淵開始乾涸,大地的顫抖也變得越來越劇烈。

魂偶硬扛下了爆炸餘波,褚冥漾的身體和四周鬼族的屍塊混在了一起。看著四周煉獄般的慘況,魂偶呆楞了很久很久,他明知褚冥漾向死而奔、淚卻還是止不住。他蹲了下來,輕輕拾起了褚冥漾衣物的碎片。

——我有一件事託付給你。

魂偶的身上浮現了各個種族的守護圖騰,褚冥漾的碎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集、拼湊、癒合,最後剩下了胸口的大洞。褚冥漾朦朦朧朧睜開了眼,癱軟倒地的魂偶,胸口處的衣料滲出了血液,和他一模一樣的傷口。

褚冥漾開闔的嘴像是在問為什麼。

他的血和他的血,淌在地上,合而為一。

魂偶擠出了一個笑:「我給予你第二條命。」

魂偶是眾人們努力擠出力量來守護褚冥漾的存在、是他們能給予褚冥漾最後護符、第二條命。

當時白陵然交付給魂偶的任務便是——

保護好褚冥漾。

魂偶的身子在逐漸崩解、散落,最後潰散成很碎很碎的光點,他的眼眶流出淚,剩餘的半邊身子死死抓著了褚冥漾的手。

魂偶知道,為何褚冥漾不願意原諒另外一個自己、為何如此討厭無能為力的自己。褚冥漾認為自己該承擔弱小的後果,把那些責難與受苦視為了一種贖罪的方式,

「我原諒你了,你也該原諒我。」

——你該原諒你的軟弱。


END.



【碎碎念】

這邊大概沒人了,所以我要一次發!٩( ᐛ )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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